城市麦田

       从芹苴出发再朝南，就前往了广袤的湄公河三角洲腹地。一号国道在这里变得很窄，限速也很厉害。61公里的路程前后花了近1个半小时。此行的目的一个叫做soc trang的地方。据本土的同事和我说那里的宗教场所很多，并且各种门派均有。越南南部在古代曾有一支叫做高棉的王国统治过，近代又长期处于殖民统治，文化的交错融合性在胡志明已经有所显现。不过胡志明殖民色彩更加浓重点，这南部的soc trang更多的还是保留着东方文化的色彩，但这文化又与国内不同，因此对我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。

       PART1 高棉人的记忆

      高棉，Khmer其实就是柬埔寨在当地的称呼。高棉是古代东南亚一个强大的国家，国土几乎横跨了整个东南亚。古时中国称之为扶南国，按经记载扶南国是摩醯首罗天神的守护地，也是佛法的流通处。佛教便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一生的信仰。

      目前的泰国柬埔寨基本都是属于高棉人的后裔，举世闻名的吴哥窟也是高棉人当初的杰作。不过他们信仰的佛教和我国目前国内的还是有所区分。我国属于“大乘佛教”，东南亚的为“小乘佛教”。至于区别简单的说就是大乘认为三世十方都是有佛的存在，追求一种彻底无我的境界。而小乘只承认释迦摩尼这一个佛祖，追求的是人我的无，而对于自身的存在是肯定的。高棉人佛家寺庙的建筑特征一如之前所了解的一样华丽复杂至极。此行前后去了三座寺庙，分别是Khleang寺、Serey Dejo Mohatub寺跟Sa Lon寺。Khleang寺位于soc trang市内。比起其他两座寺庙这座寺庙更为豪华，金光闪闪的庙堂在围墙之外就已经能吸引人的目光了。庙内有佛堂办公和住宿三大主要建筑。中国的古建筑都讲究翘角的华丽，柬埔寨也是如此。不过他们装饰的都是同一样神物：龙王那迦。

      说是龙，其实龙王那迦的形象与丛林内的眼镜蛇更为相像。因为其身长无足。按佛经的说法，佛降生后，它就护卫在佛的左右，吐一温一凉的净水为佛洗浴，在空中歌舞赞礼，散各种妙花，并且它也可以兴云布雨、决江开渎、致福却灾，居于海川沼渊之中。这和我国的龙还是颇相似的，因此也便接受作为龙王了。而此神兽在建筑物上为多头，并且按照等级，不同的持有的头数量也不同。此次参观的寺庙多为五头。柬埔寨皇室能使用七头。

      第二家寺庙距离Soc Truang十二公里的Sa Lon寺。这座寺庙最为特别是墙面的装饰。仔细一看几乎全部都是碎碗组成的。由于寺庙几乎都是由附近的民众供养的，信徒们拿着碗供养寺内的僧侣，久而久之，碗盆越积越多，寺庙内的和尚便把这些都装饰在墙面上，因此形成了一道很独特的风景。进入此庙后，感觉也比第一家要和善的很多，一群孩子在庙宇殿堂间穿梭，暂时出家的和尚们，悠闲的在寺内看着电视，走到住宿区的时候我居然听到了西游记的主题音乐，突然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和贴切。佛堂的周边就是僧侣们的墓地。都是塔的样子，高低错落，装饰不同。这些佛塔在这里已经有了几百年的历史，每个时代的高僧坐化后就在这里留下身后的象征，斑驳与鲜艳交错在翠绿的树林中，阳光从树叶中照射下来，记录下了几百年来的那点点滴滴。

      第三家寺庙Serey Dejo Mohatub花了我们很多工夫才找到，骑着摩托进入小道，在一片高树林中，这座寺庙就坐落在那里。进去后被告知，去年的时候发生了火灾，佛堂已经被烧毁。所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了顶的佛堂。走进去佛像依然披着黄袍接受着信徒的膜拜和供奉。这座寺庙还有一个别称，叫做蝙蝠庙。走到寺庙后方的森林就能知道为什么了。高高的树上挂满的蝙蝠，这种蝙蝠以吃水果为主，由于周围的果子很多就聚集在这里，白天倒挂在树上睡眠，不过为什么不在其他地方而在佛堂聚集，这就说不清楚了。

    这三座寺庙都未经受过近代越南战争的洗礼，所以很多地方都保存的非常完美，文化借着宗教这一形式源远流长，植根在当地的民众间，深入到生活的每一个细节，小乘佛教在越南南部信仰基础之广泛，一个不足20万人口的小镇同时供奉着如此之多的寺庙足见一斑了。

      PART2 外来宗教的兴起

      与我同行的越南人信奉的不是小乘佛教，不过依然在柬埔寨的寺庙中恭恭敬敬的走过。说中文的她信奉更多的是和国内一样的佛教宗旨。已经吃了五年斋饭，眉宇间笑起来总会有着一种温和。参观是目的之一，不过同时也需要去祭拜一些庙堂，于是就在她的带领下走访了其他几座。

      最先去的是一个叫做罗汉寺的地方，隐藏在民居内，只是以一块匾牌作为指引的标志。不过走进去却豁然开朗。似乎这里每个寺庙都有一个巨大的花园，走过的很多庙堂都有自家的后院。而在后院里一般供奉的都是观世音。这一家的后院做的挺豪华，在这里也见到了中国人的龙。一龙一凤两尊石雕稳稳的守护着这座小庙。不过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独特的地方，后院有一座八仙亭。这和龙凤倒是不算相违背，不过既然是罗汉寺，应该便是佛家的东西了。八仙在印象中更多偏向于道家的故事。

      进了寺庙走上阶梯，谜底总算解开了。二楼的庙堂分前后两殿，后殿供奉的是如来佛祖以及十八罗汉，而前殿供奉的主神确实太上老君，名牌上写着：“南无太上老君”。南无是菩萨的前缀，义为皈依。太上老君是道家始祖，在遥远的南方却被冠上了佛家的头衔。可见是座寺庙属于佛道合一的地方，这些源自中国的文化在异国他乡却自然的融合起来了，在同一个屋子内接受着民众的供奉。

     之后去的第二个庙宇叫做宝山寺，更是让我大跌眼镜了。寺庙内除了释迦摩尼和老子外，同时还供奉着孔子。佛道儒这三教终于在这个异国他乡殊途同归。越南本土的佛教同时受到中国的大乘和东南亚的小乘影响，实践性和神秘性两重力量同时作用着越南本土佛教，而恶劣的生活环境以及争战，更让土地爷和民族英雄也登上的庙堂。前佛后神是越南佛教庙宇的特征，所以在这里我见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。民众们赤脚走在庙堂里面，虔诚的举起香烛，向着远道而来的佛神和本地传奇般的英雄祈祷，是什么都好，只是追求让自己的生活能够平安，让一切不好的事情都远离。

      长期殖民统治下基督教自然不会少，不过此行陪伴的为佛教信徒，因此不好让他们随我进入。不过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十字架不算少数，小乘的尖顶，大乘的琉璃，高高的十字架，俨然让这个小镇显得异常包容。

      PART3 宗教融合的巅峰高台教

      摩托车在小路上穿梭的时候突然发现一幢奇特的建筑，两边有高高的塔状建筑，整体和天主基督教堂类似成长条状，但却装饰了一些佛家的莲花神兽之类的。这立刻引起了我浓厚的兴趣。询问朋友，告知这叫做高台教，是越南本土土生土长的宗教。而最让我大吃一惊的是，朋友说，此宗教供奉的是一只眼睛，叫做天眼。只可惜当初是周末，并未开放，不过从窗口朝里望去，在最高的台阶上，供奉的真的是一只巨大的眼球。

      回去后立刻查阅了资料，得到如下结果：“高台教是各种宗教的一种综合体，它将在越南盛行的东西方各种宗教：佛教、天主教、基督教、道教、儒教全都揉和在一起，主张“万教大同”，诸神共处。释迦牟尼(Phật)、老子(Lão Tử) 、孔子(Khổng Tử) 、观世音、耶稣，甚至李白、关公、姜太公、牛顿、维克多·雨果、莎士比亚、丘吉尔、克里孟梭、孙中山等历代东西方圣贤都被列为该教所供奉的对象。在该教的总部——西宁圣殿的门口有所谓“三圣”（神和人类之间的先知）的图像：从左向右分别是: 孙中山、维克多·雨果和阮秉谦（越南诗人）。不过，在这一切之上，高台教承认有一位宇宙的最高“主宰者”——高台神，高台教也因此而得名。(「高台」一词出自「道德经」第二十章，「众人熙熙，如享太牢，如春登台」。高台教徒解释「如春登台」为「上祷高台」，高台就是神灵居住的最高的宫殿的意思。）在高台教内，有三教、五道的说法，所谓三教是指佛教、圣教和仙教；五道则是指人道（孔子）、神道（姜太公）、圣道（耶稣）、仙道（老子）和佛道（释迹）。高台教对于宇宙起源的观点，可能是参考了《道德经》，认为在高台神之前，无名、无形的道已经存在；在某一个时候，突然发生了大爆炸，高台神出生了。但只有掌管阳的高台神，宇宙还无法形成；于是高台神用自己的一部分创造了一个女神（佛）来掌管阴。阴阳出现以后，宇宙就具体化了。这个女神也是宇宙中无数事物之母。因此，高台教不仅崇拜父神高台神，也崇拜母神女神。但是，这个女神（佛）只是掌管阴，自身并不是阴的一部分，其实还是男性。高台教的全称是“大道三期普渡高台教”。这是因为该教教义认为人类的历史分为三个天启阶段。在大地混沌之初，高台神这位惟一崇高的造物者透过佛、道、儒启示人类，其后神以耶稣为神人沟通的桥梁，但由于两次的天启未能达至完美，故高台教自视为世界最后一个接受天启的中介。”

      从这些教义的解释来说，实在是让人一头雾水不知哭笑，不过此新兴宗教不过百年不到的历史，教徒已经达到了300万遍布越南全境。宗教场所内同时兼具哥特式建筑的大气，而梁柱上却是雕龙画风。仪式开始的衣着同时有天主基督的，道教的以及越南民族服装奥黛的改进。如此这般融合真是达到了世界一统，东西方完全不同的文化在这样的一个小国融合起来了，同时带给民众力量。

      PART4 信仰的力量

      高棉人的男孩子在18岁的时候必须去寺庙里至少出家三年，每天清晨他们就托着化缘的钵前往周围的民家。而虔诚的信徒们早就在街边准备好食物交给这些孩子们。无论多么贫穷，但是他们总会拿出吃的喝的来供养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们。一个寺给予一群人寄托，一群人养着一个寺。信仰与被信仰者之间有着微妙的平衡。其实供养别人也就是供养自己的孩子，因为自己的孩子同时也被其他的人以同样的方式照顾着。无论生活多么艰苦，高棉人相信孩子的出家是帮自己的父母赎上辈子的罪，即使今生很困苦，但是下辈子一切就会好起来的。信仰让贫穷的人在精神上有了一种无可比拟的坚定。

      几百年前华人飘洋过海躲避战乱，最后船把他们送到这块陌生的土地上，一切从新开始，几百年间华人已经在繁衍成这块土地上一支重要的族群。在一家庙堂里一个中年男子用中文和我攀谈。他们这庙宇是祖上很多家人一起兴建的，里面每一个器具都是从中国运来的。从小生在这里就再也没离开的他用着还算通顺的中文和我交谈着，小时候他就是靠庙宇里面各种方块的字体接触汉语的，大了也经常和前来的华人交谈，所以到目前为止依然能记得如何去说。宗教诞生自文化，但同时又帮助文化传承，信仰让人记住了自己关于根的最古老的神圣。

      1945年日本战败后，高台教开始投身政治活动，并拥有一支二万五千人的军队。从1945年到1955年的十年间，成为越南南方的一股重要军事与政治势力。1956年初，吴廷琰政府开始他的统一南方的行动，先是扫平了正兴区平川派的黎文远（七远）势力，接着又派杨文明（大明）镇压了和好教，和好教教主郑明世阵亡，副教主黎光荣解甲归田。这时高台教的教主范公稷已经年老体衰，副教主阮成芳转而宣誓效忠吴廷琰政府，放下武器，得以在内阁中任一闲职。1963年吴廷琰在军事政变中死后，高台教势力又得到恢复，组织了自己的政党，在南方政府中有自己的代表。在1975年南北统一后的越南国会选举中，它获得了4个席位。信仰集结了人们，同样的意志带来了力量，力量带来了杀戮，杀戮带来了统一，统一带来了和平，和平让信仰进一步发展。

       作为信仰缺失的中国人，讨论信仰是否有用已经没有意义，只是当自己走进这些不同的房屋的时候，我会由衷的觉得某种平静。敬畏是我对这些神佛唯一能做的事情。思想在很多年的冲刷下，某些东西早就根深蒂固了，所以我无法去理解和体会信仰带人的力量。不过当同行的佛教徒和我微笑交谈的时候，我还是能体会到她流露给我的某种坚定和充实。